
来源:正义网 作者:刘家平 发布时间:2026-03-23 浏览次数:128

峡江叠翠入画来(图片来源:包图网)
我曾在无数书卷里读过长江,读过三峡,却从未想过,真正置身于这方山水之间时,所有文字都变得轻浅。这一程,我乘舟过瞿塘、穿巫峡,驱车沿G348国道穿越西陵,又伫立在三峡大坝前,看高峡出平湖,听江风诉古今。
从奉节县码头登船,江面宽阔,波澜不惊,澄澈碧绿的江水蜿蜒向前,两岸远山如黛,令人心旷神怡。行不多时,便至白帝城与瞿塘峡。天地骤然收束,方才的开阔意境瞬间被雄奇险峻取代。两岸绝壁如刀削斧劈,赭红色的崖壁直插云天,夔门雄峙,扼守大江。这里是三峡的门户,亦是巴蜀的咽喉,古往今来,无数舟楫在此险滩颠簸,无数传奇在这峭壁间深藏。
相传上古之时,洪水横流,生灵涂炭,大禹治水至此,劈山凿石、疏导江流,才让奔腾的江水有了归向。那些嵌在悬崖峭壁上的古栈道石孔,虽历经千百年风雨侵蚀,早已斑驳沧桑,却依旧默默镌刻着先民的坚韧——这里曾有巴人攀缘求生,商贾负重远行,亦有兵卒执戈戍守。
当年刘备白帝城托孤,悲怆在此;李白轻舟徐行,豪迈在此;杜甫登高望远,沉郁在此。一峡江水,容纳了帝王的无奈、诗人的豪情、过客的嗟叹。如今的夔门依旧雄奇,只是少了昔日的险滩急流,多了几分从容。一艘巨型游轮与我们的小船擦肩而过,两边甲板上的人们相互招手致意,游轮荡起的涟漪一层层滑向小船,船舷托起朵朵浪花。站在船头仰望,岩壁上的斑驳痕迹像是岁月刻下的文字,无声地讲述着,什么是天地壮阔,什么是沧海桑田。
舟行至巫峡,雄奇渐退,温婉袭来。云雾在十二峰间流转,峰峦时隐时现,宛如仙境。巫峡之美,美在烟云,更美在传说。巫山神女的故事,在这里代代相传。瑶姬本是天界仙子,不忍人间洪水肆虐,下凡助大禹治水,功成之后不愿归去,化作奇峰,守护峡江百姓。从此,朝云暮雨皆是她的身影,江流婉转皆是她的柔情。
当地人说,巫峡的云雾是有灵性的,那是神女的衣袂,是峡江的魂魄。千百年来,渔樵耕读之人,往来行旅之客,都在这云雾间得到慰藉。猿声早已不再凄切,取而代之的是江风轻吟、水波微响。巫峡藏着最柔软的东方浪漫,藏着人与自然相依相存的温柔。在这里,你会懂得,中国人心中的山水,是寄托了信仰、情思与向往的精神家园。船过巫山县城,一座座楼房错落有致地排列在小山坡上,在夕阳的照射下更显几分明艳与宏伟。巫山老县城已永远沉于江底,一座现代化新城拔地而起。
离舟登岸,沿G348国道驱车前行,便入了西陵峡。若说瞿塘雄、巫峡秀,西陵峡则以险与野著称。滩多水急,山峦连绵,江岸人家星罗棋布,烟火气息扑面而来。
峡江两岸的百姓,曾经依水而生,以渔为业,船是家,江是田。如今高亢的船工号子虽已远去,却仍沉淀在这片土地的风骨之中。
两岸坡地之上,橙树连片成林,枝头挂满沉甸甸的果实,金黄橙红相间,在江风里摇曳出满眼喜庆。村民们忙着采摘、装运,笑语随江风飘散,丰收的喜悦被写进这峡江的烟火人间。漫步在古村古镇之中,白墙黛瓦依崖而建,每一块青石板,每一扇木窗棂,都藏着岁月的故事。这里有龙舟竞渡的热烈,有婚丧嫁娶的古朴习俗,有口耳相传的民间传说,有代代坚守的生活智慧。西陵峡的美,是人间的美,是烟火的美,是历史落在土地上,长出的鲜活生命。
当三峡大坝赫然在目,所有历史的厚重,便在此与现代的壮阔相逢。
站在坛子岭观景台上,五级船闸尽收眼底。船闸水门开开合合,船只进进出出,不经意间竟跨越了100余米的落差。
立在坝上望去,高峡平湖,碧波万顷。昔日险滩,已成通途;滔滔江水,被稳稳安放。这不单是一项工程,更是一个民族驯服自然、造福后人的气魄。古时大禹治水,是神话里的救世;今日三峡工程,是现实里的壮举。千百年前,文人墨客叹三峡之险、民生之艰;千百年后,我们站在同一片江上,看见安宁,看见富足,看见山河换了新颜。极目远眺,对岸那一片依山傍水、层层叠叠的白墙黛瓦,便是屈原祠。若是他亲见眼前这般景象,定会再作一篇《天问》——问江水何以这般平静?问百姓何以这般富足?问世间何以这般安宁?问家国何以这般富强?
江水依旧东流,从远古流向未来,从传说走向现实。
三峡本就是一部活着的历史。山水无言,却因一代代人的足迹与笔墨,永远鲜活,永远年轻。它藏着大禹治水的神话,藏着神女守望的浪漫,藏着诗人墨客的千古绝唱,藏着巴楚儿女的烟火人生,更藏着一个民族自强不息的精神。瞿塘的雄、巫峡的秀、西陵的野、大坝的伟,共同构成了三峡的灵魂。江风吹过耳畔,像是千年的低语,告诉我:山河不老,文明不息。我们都是峡江上的匆匆过客,却在这一川江水里,读懂了半部华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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