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来源:正义网 作者:陈鹏飞 发布时间:2026-03-23 浏览次数:67

密县县衙(图片来源:河南广播电视台)
在郑州新密的老城深处,静静矗立着一座跨越千年的古建筑——密县县衙。这座始建于隋大业十二年(616年)的官署,历经七朝更迭,先后有200多位知县在此履职,被誉为“中原第一衙”。春节期间,我与家人专程探访了这座千年古衙,感受古代吏治的智慧与警示。
穿过景区熙熙攘攘的人群,修葺一新的青灰色衙署建筑群,便悄然映入眼帘。这里并未刻意张灯结彩,只有门楣上贴着簇新的大红春联,朱红的纸、乌黑发亮的墨,写着“风清政简”“民熙物阜”。这份肃穆沉静,让我的心境瞬间清明起来。迈过厚重的木制门槛,仿佛一步之间,便从当下,踏入了时光另一端的岁月长卷。
院落深深,一进连着一进。甬道以青石铺就,侧壁缝隙里茸茸地探出些早春的草芽,倔强得很。两侧的廊庑略显沉寂,昔日吏、户、礼、兵、刑、工六房办事之所,如今只剩瓦檐下空寂的格子窗,像一双双眼眸,静静注视着往来游客。
置身此处,屏息凝神,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戒石坊,它立于大堂之前,不高,却如界碑般巍然。南面刻着“公生明”三个字,北面是“尔俸尔禄,民膏民脂。下民易虐,上天难欺”十六个字,斧凿刀刻,没有半点修饰。站在坊下仰头望去,午后的日光斜斜照射在石面上,笔画凹陷处的阴影格外深重,深得仿佛能将光线吸入。我想,古时的县令每日升堂,必得由此经过,晨曦之中、暮色之下,这十六字,是温煦的提醒,还是冰冷的鞭策?那“上天难欺”的“天”,是渺茫的苍穹,还是眼前治下、一声轻咳便会惶恐战栗的黎民百姓?石坊默然不语,却似一道无声的惊堂木,日日审问着穿行其下的那颗心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在这里,人心被这十六个铁画银钩的字迹涤荡清净,赤裸裸悬于天地间,称量着自己的分量。
绕过石坊便是大堂,空间豁然开阔,却也更加威严。“明镜高悬”的匾额漆色已略显斑驳,那面想象中的“镜”,映照的恐怕早已不是堂下人的形貌,而是后世如我这般观者的心境。公案与官椅上覆着岁月的薄尘,静静陈列。我试着端坐其上,想象堂上惊堂木一拍,衙役齐声低喝“威——武——”的场景,那该是何等撼人心魄的威势!这威势,应系于“公”与“明”之上,若公心蒙尘、明镜积垢,那一声声“威武”,恐怕也只剩虚张声势的空响,反倒不如戒石坊上沉默的十六字,更加让人震撼、更加动人心魄。
这古衙之中,最打动人心的莫过于随处可见的对联与匾额。仪门内悬着“天理国法人情”,二堂挂着“退思补过”,它们如同一剂剂药方,直指为官者最易沾染的弊病。后院的知县宅,不过是一座小小的四合院,逼仄简朴,与前堂的威严恍如两个世界。想来当年在此起居的县令,深夜秉烛之时,是否听得见前院退堂后的余音?是否想起白日里某件判得尚显游移的案子?“退思”二字,便是要人在这私室的静寂之中,将白日公堂上的是非曲直,再细细滤过一遍吧。
我在清代著名廉吏杨炳堃的政绩展前驻足良久,不由得对“卓异”二字心生敬佩。那一刻,我想起了内乡县衙里的那副名联:“得一官不荣,失一官不辱,勿说一官无用,地方全靠一官;穿百姓之衣,吃百姓之饭,莫以百姓可欺,自己也是百姓。”思绪辗转间,又想起清代廉吏于成龙的清正风骨,想起北宋书法家黄庭坚的金石气节,也想起叶县县衙《梅公碑》的书写者——宋代诗人梅尧臣,想起他一生的清廉事迹与始终如一的文心。
拍照、凝思,不知不觉中,落日缓缓沉向天际,天色渐暗。从院落中退出,外面的街市依然热闹喧哗。身后,密县县衙的身影渐渐融入暮色之中,而它所承载的清廉风骨、为官之道,如一缕清风,萦绕在心头,久久不散。
省内各级检察院: